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罗山纪.法师张真人

作者:蜗牛先生 录入:蜗牛先生 来源:原创  时间:2018-11-18 16:06:02 点击:

张真人(1947——1997),汉族,罗山镇南梁村人。原名张真勤,后因会了法术,给人看病除灾,人们尊称其为张真人。

一九四七年,罗山镇已经“红”(解放了,罗山镇人说是红了)了。张真勤父亲是个老实巴交的受苦(罗山人称体力劳动为“受苦”)人,好苦水,庄稼行样样在手。人勤地不懒,张家的吃喝是不愁的。想来,张真勤父亲应是在总结一生的经验中,体悟出了“勤快”二字对受苦人的非凡意义,因此,老来得子,在喜庆之余,就给儿命名为“勤”,——一生的期望,不言而喻。“真”是这一辈人排序的字。

张真勤前边有七个姐姐,因此,张真勤从小就被众星捧月,衣来伸手,饭来张口,唯一的任务,就是承接一家人无微不至的疼爱。俗话说,勤快的母亲一定养育出懒惰的女儿。张家老小对张真勤的疼爱,村里有人就看不惯,就说了,这一家人太幸(罗山方言,溺爱之意)娃娃了。话传到张家人耳朵里,张家人还不爱听,都说咱家勤娃识人幸哩,长大是个好的。村里年纪最大的张文轩老人听说了这事,就晃着白发覆盖的头颅说,哈呀,幸娃娃是害娃娃哩。

农业合作社刚刚开始,张真勤父母就先后去世,姐姐们也依次嫁了人。张真勤从小没受过苦,突然要自力更生,真要命。早上就起不了床,褥子上好像有万能胶,张真勤老有撕皮撅肉的疼;中午见不得太阳,太阳一红,张真勤白白嫩嫩的皮肤就受不了,先是冒汗,接着泛红,过几天就变白,起泡,裂开,与肉剥离,成了死皮,痒的难受,张真勤就用手撕死皮,撕了好受些,但嫩肉皮更不经晒。周而复始,张真勤痛不欲生。然而,农业社是集体劳动,挣工分;不出工,没工分,秋后就分不到粮。张真勤恨死了受苦,又脱离不了受苦,每天就哭爹喊娘,怨天咒地。村里人也不愿意和张真勤一组干活。别看受苦活,有技巧哩,还考验人的毅力。张真勤受苦活都做不好,耕地,捉不稳犁,犁沟就弯弯曲曲,时深时浅,还有可能伤了驴腿;磨地,站不住磨片,人老往下掉,也不安全;垵豆子,一脚近一脚远;点籽,又一下轻一下重;送粪,别人送三趟了,他两趟还没返回。张真勤没苦水,还不用心,和他一组,活儿基本上就都是大家干了。一次两次,大家不言传,日子久了,村里人就都不愿和张真勤一组干活儿。生产队长安排不下去张真勤,就报告给大队支书。大队支书是张真勤的本家三叔,看张真勤识几个字,就想了办法,安排张真勤在队里记工分兼喂牲口。张真勤不用出山劳动,天天高兴地在草窑里唱歌,山挡不住云彩树挡不住风,神仙老儿价也挡不住人想人。但张真勤懒得半夜给牲口添草料,队里的牲口就日渐消瘦,社员们背地里都骂张真勤,喂驴哩,亏驴哩。有些话飘到了张真勤的耳边,他也不理会,觉得自己不用天天早起天天被太阳暴晒,别人说几句闲话,说呗。就说好事成双呢,啊哈,这年打春(罗山方言,指立春)早,腊月二十六,但是天气正冷着呢。一天早上,日上三竿,张真勤挑了筐子,摇摇摆摆地去草窑(罗山人说法,指盛放牲口饲料的窑洞,一般是废弃了的)担草,一路上唱着歌儿,路过金湾时,张真勤就看见有两只喜鹊在树枝上叫,叽叽喳喳,一唱一和,像是在拉话呢,罗山老辈人说喜鹊叫要见喜。张真勤就说,要有喜事么?刚出口,喜鹊就“刺啦”飞走了。两只狗跑了过来,一黑一白,互相追逐,一下子白狗咬住了黑狗脖子,一下子又是黑狗咬住了白狗的脖子,狗头来回摆动,像是耍哩。张真勤骂一声滚——,狗还成双成对,老子还是光棍一条呀,狗就跑远了。张真勤忽然有了尿意,看左右无人,放下担筐就撒开了,尿水竟然分了岔,双尿并下,张真勤说,奇了怪了。张真勤就在草窑里遇到一个女人,二十来岁,模样还不丑,就是瘦的皮包骨,一口外省话,问半天,才搞清楚是逃荒来的,晚上没地住,钻了草窑。张真勤的三叔大队支书知道了,就说,哈呀,姻缘天造就呀,这就是勤娃的好对象嘛。三说两说,女人就成了张真勤的婆姨。次年,女人就给张真勤生了个女儿。

包产到户了,人人干劲十足,侵略早晚,很不得一天有四十八个小时,累的要死,然而,看着秋后筐满囤满的收成,又高兴地要死。三平爷七十岁的人了,天不明就扛着锄头往地里走,路上遇到年轻人,年轻人说,爷,你往地里跑啥,还能干动哩?三平爷说,豆苗长得肥嘟嘟的,不去看看,还想人哩。一边说一边走,不停脚步。年轻人说,三平爷长成妖精哩,会腾云么,比我都快哩。爷孙俩就就哈哈笑着一起走。张真勤的日子越发凄慌了,张真勤早上太阳一椽高了,才从家里起身,没到放羊哩,张真勤就从地里扛着锄头往家走,有人喊,还早哩,就回呀,张真勤说,家里有事呢,要早回去哩。下午,太阳快落山了,张真勤又往地里走,天刚擦黑,就又回家了。在地里受苦的人看见了,哈哈笑着,说,日头落山了,懒汉撒欢了。几年光景,张真勤的日子就烂包了,缺吃少喝,缺衣少穿,好在张真勤的外省婆姨是受过苦的,穷穷富富都不嫌张真勤,一心过着日子,倒又给张真勤生了两个娃。

这年冬天,张真勤和几个村里人去小河对岸拾柴。几个人到处跑着拾硬柴,张真勤却找了向阳的墙根,睡觉了。睡醒了,就给人说他梦见一个白胡子老汉,老汉说他灵动,要传他法术。村人详问,张真勤就说,天机不可泄露呀。大家笑说,张真勤没拾到柴,胡说哩。然而,此后每逢月底日,张真勤就在晚上去村子的打麦场,在打麦场中间点香,村人好奇,问,答说,收法哩。村人将信将疑,背地里就议论纷纷了。有好事者就作证说,他晚上偷看,见张真勤坐打麦场中间,焚香,嘴里念念有词,忽然,暴喝一声走——,碌碡就绕着打麦场滚动了,开始慢,接着快,最后竟是沿着打麦场边飞奔了,麦草堆里就传来各种声音,有婴孩笑,有成年男子哭,还有妇女窃窃私语,间或有一半声老人叹气,细听,又辨不清了。张真勤忽然喝一声停——,一切回归原状。许多村人此后见了张真勤,就从脚下往头上看,一遍又一遍,不说话。张真勤却客气了,说,嫂子,不忙么。答说,不忙。嫂子就匆匆走了。

邻居来牛是关节炎,多年了,双腿疼的变了形,阴雨寒冷天气就下不了地。来牛婶子喂了一窝鸡,下了蛋,用麦草垫了提到罗山集上卖,再买盐呀醋呀酱油呀,有时也用鸡蛋钱给来牛买止疼药。来牛婶子发现最近老丢鸡蛋,怀疑有人偷鸡蛋,来牛婶子就坐在大门口照,连照三天,没用,鸡蛋继续丢失。来牛婶子恨得咬牙切齿,就来找张真勤,哭声嘶气地说,勤娃啊,你给偷鸡蛋的贼施施法么,狗日的,太缺德了!张真勤就去来牛婶子家。张真勤围着鸡下蛋的窝转来转去,,嘴里念念有词,好长时间。张真勤又叫来牛婶子买来黄纸,在上边画了些弯弯道道,贴在鸡下蛋的窝上,嘱咐来牛婶子三天之内不要靠近鸡窝。第三天傍晚,张真勤带来牛婶子去鸡窝看,一条白花花蛇死在鸡窝里,肚子鼓起,明显是偷吃了鸡蛋。张真勤说蛇吃了施过法的鸡蛋,消化不良,胀死了。张真勤提走了白花花蛇,来牛婶子家再没有丢过鸡蛋。来牛婶子是村里的大喇叭,全村人很快就知道了且相信了张真勤有法术,有人开玩笑,说武当山有张三丰张真人咱南梁也有张真勤张真人呀,众人笑。此后,大家便都张真人张真人的叫了起来。

张三牛种了一块好西瓜,个大,瓤红,瓜籽少,咬一口,一丝甜就如蛇,“刺溜”一下钻你心里了,在肠胃间乱窜,吃瓜的人就能瞪了眼,一把按住了自己的口,外地人不解,就问,咋啦?不说话,再问,还不说话,外地人不问了,好半天,吃瓜人才悠悠的说,我怕甜跑了呀。罗山镇有个从古至今无有的俊婆姨,叫岚女子,岚女子到罗山镇跟集,能把人挤得掉了鞋子断了裤带,也常有人往灶火口填柴就烧了手的,为啥呀,都要看岚女子呢,忘了拿柴却把手填了进去。罗山地方就流传了两句话:看岚女子眼甜,吃南梁西瓜——“按口甜”。罗山地近黄河,土壤里多沙子,又是高山地,日照长,特产红薯,辣椒,红葱,棉花,西瓜。火焰山的辣椒,寨上的红薯,安河的红葱,白家庄的棉花,要说西瓜好,就数南梁排第一。罗山镇附近的南河镇安庆镇人秋冬季就跑罗山镇跟集,就为了买这些特产呀。眼下,西瓜到卖的季节了,张三牛一天去地里转三圈,看着一地的大西瓜,好像看见了撒一地的钱,乐的闭不了嘴,就把儿子捣了一拳,骂说,碎子,好好念书呀,手重了,儿子哇哇大哭。张三牛儿子要上初中了,指望这些钱哩。近几日,忽然丢了西瓜,好几个呢,看遍地里,除了自己没有别人的脚踪啊,奇了怪了。张三牛心疼,晚上就睡不着,打着手电筒去地里看几次。不过,没用,西瓜还是丢。张三牛就吃不下睡不着,眼窝烂成个圈子,嘴上一连串的燎焦泡,无法子。忽然想起了张真勤,就念叨,偷瓜贼偷瓜贼,叫你偷吃了消化不了。张三牛就来找张真勤。张真勤去张三牛的西瓜地看看,在地畔搬了几枚圪针,插在丢失西瓜的棵子周围,嘴里念念叨叨半天。张真勤说偷西瓜的贼三天之内会脚疼,我往他脚心插了圪针。一天过去了,村子里风平浪静,没听说谁的脚疼;两天过去了,村子里安然无恙,没听说谁家有动静;大家心里暗暗想难道是外村人来偷西瓜?最近的桑树村也距离南梁二十里路,跑这么远来偷西瓜?有人就问张真勤,有可能是外村人来偷西瓜?张真勤不言传,追问,张真勤就说,天机不可泄露呀。村人就说,神秘呢。张真勤答说,神的事情么。第三天一早,罗山镇着名的二流子(罗山话,指不务正业的人)梁满银的老母亲大走小跑的奔到张真勤家,在衣襟底下拿出一个袋子,打开,二十个鸡蛋。梁满银的老母亲就哭了,边哭边说,死小子嘴馋,自己懒得动,就摘了三牛家西瓜吃,就想着吃个西瓜的事,没想到,你施了法,满银的脚昨天就肿了,今儿早上都下不了地了,水火都在窑里送哩。勤啊,都一个村的,把法给撤了吧。

张真勤的声名远播了,罗山镇远近有事寻张真人的就多了。来人都必定带了礼物,后来,就都是给钱了,明码标价。张真勤也不给人看丢东失西破鸡毛蒜皮的案子了,专门给人看病。谁家娃娃晚上哭的不睡觉,大人成宿地抱着,累成黑眼圈了,找张真人看看。张真人就在黄纸上画些弯弯道道,一把筷子立在水碗中央,念念有词,后嘱咐主家把水端到十字路口倒掉,返回时不要回头。孩子竟然不哭了。谁家婆姨大中午过一片野地,见远近没人,随便地撒了泡野尿,回家后,突然就热一阵冷一阵起来,嘴里说着胡话,我是谁谁(村里去世的人)啦,儿孙们怎么不来给我送吃喝呀,牙关紧咬,眼睛就瓷了。热起来,剥衣解裤,冷水擦身,犹自大汗淋漓;冷起来,三床棉被加身,仍要在炕洞里烧旺火。请张真人看看。张真人也在黄纸上画些弯弯道道,一把筷子蘸了水,在病人身上从头敲到脚,嘴里叨叨地说着人也听不清听不懂的话,又把筷子立在水碗中,也是嘱咐病人丈夫端了水在十字路口倒掉,返回时也不要回头。临走,张真人嘱咐病人丈夫用生谷冲一碗开水,热热地喝了,棉被蒙头,发一身大汗。次日,谁家婆姨也好了。

张真勤的手头宽阔了,日子鲜亮了,有人就开始妒忌了。二流子梁满银到处给人说,张真勤屁都不会,当初自己是地垄上跳下时崴了脚,肿了,那里是中了法术。梁满银是罗山镇上看风水的梁先生的孙子。梁满银又说,我爷爷活着时说过,法术都是障人眼的,哪里是真的,你们不信,让张真勤现在给我施个法么?有人就问,怎么张三牛地里没有脚踪呢。梁满银就呵呵笑,说,我在鞋底绑了黄蒿呀。众人大笑。对梁满银的话就将信将疑了,有些人就不找张真勤看病了。有一天,张真勤的小儿子拿了一个如鸡蛋样的鹅卵石在村子里玩,张真勤的二女儿不让,小儿子就哭,张真勤八岁的二女儿就教训弟弟,说,爸说这是咱家的宝贝,你玩丢了咋办?旁边的来牛婶子就说,一个鹅卵石么,丢就丢了,啥宝贝呀。张真勤的二女儿说,我爸说,蛇会当做鸡蛋吃的,可以用来捉蛇。来牛婶子脸就沉了。张真勤的二女儿继续说,是真的呢,我爸晚上给我妈说,我听到的。

张真勤二女子的话在村里传开了,又如长了翅膀的蚊子,飞向了罗山镇的各个村子,张三的耳边盯一下,李四的耳边盯一下。有人呵呵笑着,有找张真勤看过病的就骂骂咧咧了,说,骗子呀,骗了我十块钱呢,有人就说,不是给你们家人看好了么,当初是你求得张真勤呀。张真勤知道了,就把二女子关到窑里打了一顿,把口打肿了,骂说,死女子咋不哑了你呀。又饿了二女子一天的饭。然而,渐渐地,没有人找张真勤看病了。

第二年春天时,张真勤对婆姨说,我去小河对岸的南沟镇安庆镇去,哪里人生些。就收拾了些行李过河去了。夏天结束了,张真勤没有回来。秋天开始时,从县里来了推土机,司机是南梁村三平爷的小儿子狗子。推土机是给老井村开了大路的,老井村出了个县长陈国祥呀。村人提起陈国祥,都说是当年梁满银的爷爷梁先生给看的好坟地。推土机给老井村开好了路,返回,看南梁村口的弯道太小,就给改了道,赶直了。南梁村人就说狗子是个细心人呀。

腊月二十八这天,早上还是晴天,中午就下起了雪,越下越大,铺满了路,铺上了树,铺上了远处的山尖。傍晚时,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,似乎大地盖了一床白色的棉被。人们备好了年货,做好了豆腐,年糕,打扫了窑洞,窗上贴了新窗花。积极的人家门上已贴了红对联,一帆风顺年年好,万事如意步步高。牲口圈门上也贴了,四季平安。大门外的树上也有,出门见喜。今年腊月二十九月尽,人们早早就备办好了,个个喜气盈盈。村里的张二宁今天杀猪,是一头好猪,膘厚,纯粮食喂养的,人们都等着称他们家的猪肉。人们说,纯粮食喂养的肉香哪,自己村里的,知根知底,为啥去罗山镇称呀。孩子们穿了新衣服,手里拿了炮仗或洋糖,成群结队地在村子里呼啸着横闯直撞,临年了,大人都不愿吼骂孩子,就任他们全村的野去了。

张真勤的婆姨一早就等着张真勤了,春上,张真勤走的时候说过,年回来过。张真勤婆姨鸡叫二遍就起了床,叫了大女儿帮忙,把昨天刨出窖的萝卜洗净,用擦子擦成丝,大女儿烧了一锅开水,把萝卜丝在开水里汆了,捞出,团了,等张真勤回来称张二宁家肉。一年了,孩子们没见到一点肉星,下午就包萝卜大肉馅的饺子呀,叫娃娃们美美咥一顿。张真勤婆姨知道张真勤受不了苦,装神弄鬼的,也是光景难过呀。大小五口人,都长着嘴呀,张真勤婆姨理解男人,所以,张真勤出门了,她一天看好娃娃,做鞋呀,喂鸡呀,给院子的菜捉虫呀,傍晚了,早早叫回孩子,关门睡觉。

张真勤是早上就动身了的,下起了雪,就不好走了,前进两步,后退一步。张真勤累极了,也饿极了,傍晚到罗山镇上时,就到“马老钟饭店”要了一碗面吃,马老钟说,下雪了,住一晚上吧,明天再走。马老钟开着饭店,也开着旅店。张真勤坚持走。马老钟看着张真勤出了门,笑着骂,犟驴呀,张真勤。张真勤笑了笑,没答话。张真勤走到村口时都半夜了,忽然就起风了,卷起雪,灌进脖子,透心凉呀。张真勤找不到进村的路了,记忆中原来的路没了,张真勤想,怎么会呢?走了半辈子的熟路呀。不知什么鸟忽然呱呱的叫了,如缺了牙的老妇人的笑声,呵呵嘶嘶,张真勤猛然觉得谁在他头发上摸了一把,头发唰就奓齐了。张真勤一回头,看见一个“黑桩子”矗在眼前,他左,“黑桩子”也左;他右,“黑桩子”也右。张真勤心想,糟了,自己装神弄鬼,今儿是真遇见鬼了。忽然就浑身发热,冒汗了。又听见老妇人嘶嘶地笑了。张真勤赶忙跪倒在地,说,神神呀,我也是日月光景不好过,才装神弄鬼呀,您别见怪呀。“黑桩子”嘶嘶笑着,弯腰来抢他的包,张真勤连忙把包搂在怀里——一年的收入呀。死死地搂住,脚用力地蹬向“黑桩子”。

二十九清晨,人们在村口看见了张真勤,身上落了厚厚的一层雪,身子曲着,眼睛瞪的骇人,嘴张得瓦窑一般。几个年轻人把张真勤抬回张家。张真勤的女儿用手摸父亲的眼,想让父亲的眼闭上,不能成,想把父亲怀里的包拿下来,也不能成。村里的年轻人给帮忙,几乎要掰断张真勤的手指了,还是不能成。张真勤婆姨看见了,在张真勤耳边小声说,掌柜的,东西我收到了。大家听到“喀啦”一声响从张真勤喉间传出,张真勤松手了,包掉在地上,身体慢慢舒展,舒展,眼睛闭合,嘴也闭合。
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2018.11.1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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