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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陕北女人》连载四

作者:如雪 录入:如雪 来源:原创  时间:2015-12-27 13:16:36 点击:

    《陕北女人》连载四 

    自从拒绝了乡长儿子的婚事,没多久,慧琴也被停止了教书。原因是乡上重新派来一个公办教师,慧琴本来就是代理老师,来了正式老师,她就不用去教书了。慧琴心里跟明镜似地,她知道自己惹了乡长,不让教书也在情理之中。俗话说的好:官大一级压死人。此话,可一点不假呀。

    从这以后,无论是哪里来说媒的,都被慧琴挡了回去。慧琴爸爸很是恼火。生了一个赔钱货,早知道,不应该让她去城里念书。老汉一肚子火。

    桂花对女儿也是无可奈何。女大不由娘呀,想当初自己要是有慧琴这样的主意,也不会窝囊地过一辈子。自从她嫁过来,她就从没看上过自己的老汉。生了孩子以后,一门心思在儿女们身上。不然,和他怎么能过一辈子。想到自己桂花又是一阵阵地难过。

    看着无法阻挡倔强的慧琴,在慧琴妈妈的再三央求下,慧琴爸爸总算是默许了,但老汉以不再认慧琴是女儿为条件,也不让在家举行婚礼,答应到结婚那天把人领走就行了。

    按说慧琴是家里的长女,怎么也应该办几桌酒席,宴请亲朋四邻,但基于家人的态度,慧琴对这些仪式并不看重,只要爸爸妈妈答应她嫁给宇鹏已经很不容易了,她还能说什么。

    宇鹏和慧琴的婚期定在腊月十六。

   结婚的前几天,慧琴和宇鹏进了一次城,准备买些结婚用的东西,陪同她的是好朋友秀莲。

    慧琴,马上就是大喜的日子了,一定要好好买几件衣服。你这么漂亮,又要当新娘子了,让桃花村的人好好看看,咱们慧琴可是个大美人呢。呵呵!

    你这个坏丫头,尽拿我开涮呢,该打!两个人嘻嘻哈哈地说笑着,一同走到城中心的百货大楼。

    百货大楼原是国营商场,现在都承包给了个人,一家一个摊位。自从国营转私营以后,冷清的商场猛然间变得热闹起来。记得以前上学时和秀莲来到商场,经常看到的是营业员一张冷漠的脸。现在,这些业主,见来了客人,那张脸笑得就象是绽开了花。

    小姑娘,想买上衣呢?还是要裤子?我这都是刚进回来的新货,上海货。你看看这质量,这做工,别的地方找不到这么好的货,怎么样,试试吧?一位热情的大姐介绍着自己的衣服,慧琴看上了一件玫瑰红的上衣。

    大姐,请把那件红上衣给我看看。

    这女娃娃真有眼力,这衣服你穿上,那回头率一准是百分之百。说话间,她帮着慧琴穿上了衣服,大小正合身,慧琴皮肤白晰,红色的衣服穿在她的身上,一张脸更加娇艳柔美。

    啧!啧!瞧瞧,人靠衣裳马靠鞍。这么一穿,小姑娘可漂亮了,我今天算是见到咱们城里最漂亮的姑娘了……这女人的话虽然有几份夸张,但慧琴的漂亮也确实没有几人能比。

    看着漂亮的慧琴,宇鹏心里乐呵呵的:看上了,就买吧。

   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,最后十二元钱买了这件玫瑰红的上衣。

    又到一个摊位前,一件呢子大衣吸引了慧琴。一问价格,天呐!一百二十元,天文数字。秀莲看出慧琴喜欢这件呢子大衣,就让慧琴试试。这件大衣真不错,你试试吧!

    不试了,太贵了,咱不要。

    人一辈子就这么一次做新娘的机会,喜欢就买。

    你不知道,宇鹏家这么困难,能省点就省点,以后光景还要靠自己过哩。

    秀莲听到慧琴这么说,就嚷嚷开了。宇鹏,你看你家慧琴,这还没过门呢,就向着你了,舍不得花你的钱。你呀,上辈子积大德了,能娶上我们慧琴做老婆。

    宇鹏憨厚地笑着:慧琴,看上了就买吧,钱我有。

    不用了,咱们农村人,整天和土疙瘩打交道,什么时间有机会穿大衣?我不要。

    你先试试再说么,试又不要钱!秀莲硬是让慧琴穿上了这件呢子大衣。慧琴身材高挑,腰细,胸高,大衣穿在她身上真就特别好看。不要,不要,咱们受苦人,什么时间穿大衣?说着她脱下大衣,拉起秀莲走开了。秀莲知道,慧琴是嫌大衣太贵了。

    在另外一个衣服摊,慧琴又买了一条十元钱的裤子,两套内衣,总共花了不到一百元钱,结婚的衣服就算是置办好了。

    腊月十六天还没亮,一大清早,宇鹏家就热闹起来。

    来跟事情的亲戚前两天就来到家里帮忙了。在农村过事情,不管谁家只要有喜事,不象城里吃一顿饭就算是完事了,要过三天。头几天,在家里的院子里挖个坑,安一口硕大的铁锅,用柴火烧水,一会功夫铁锅里的水烧的滚烫,锅上架上饸饹床子,不管家里来多少亲戚、四邻,放开肚子吃,一盆盆的饸饹管饱吃。

    在农村只要有谁家过事,整个村里象过大年一般地热闹。这个时候,孩子们是最高兴了,跟在大人身后看着热闹,还能吃上肉,吃上平时吃不上的菜,那个高兴劲就象是过大年一样。

    打扫得干干净净的院子里很快摆上了几张桌子,还有几十条凳子,这些桌凳都是挨家挨户借来的。帮忙的人叫相伙,都是村里的乡亲。过喜事这天,他们早早地就来到宇鹏家。相伙们手里拿着干净的毛巾,戴着套袖,胡子刮得干干净净,倒茶水的,上饭的,端馍的,都是这些相伙。他们对分配的任务,都会尽力操办,没有谁会偷懒。高涨的热情,憨厚的品格,是祖辈遗留下来的品质,任时间流逝,淳朴的民风依然如故,没有丝毫改变。

   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,桃花村淳朴的民风,影响着一代又一代的后人。

    天蒙蒙亮,几个头上笼着羊肚子手巾,穿着大袄的人来到宇鹏家。他们也不用人招呼,径直走到大门外,搂了一些干柴点起一堆火,然后就吹起了欢快的唢呐。一会儿功夫,一堆娃娃们围着火跑来跑去地玩,年长的老者坐在旁边听着唢呐。在陕北,每遇到红白喜事,唢呐是必不可少的,没有唢呐似乎就少了气氛。

    天大亮了,宇鹏的妹妹兰兰将妈妈剪好的窗花贴在窗户上,又给家里的所有门上贴上了喜庆的对联。

    帮忙的人在院子里来来回回地穿梭。事先安排好的迎人的一队人先吃饭,吃完饭,就要去王家沟迎人(迎人:就是去把新娘子领回家)去了。

    陕北风俗:一般迎人去单数,回来时成双数,意在成双成对。迎人的都是自己长辈,叔叔、婶婶、哥哥、嫂子,必须有一个小男孩子,小男孩子是拉驴娃

    只要确定了去迎人,这些婆姨们提前就准备开了,必定是买新衣,买新鞋,收拾头发,好象她们比新娘子还重要。谁让这些女人平常没机会表现呢,整天守在大山沟里,很少出去。能在喜事里被确定为迎人送人的,那是很体面的事。

    九点不到,迎人的开始动身了。早点出发,为的是早点回来,等着新人回来才开席呢。

    前几天,天一直是阴的,时不时还会下雪。这天,天气晴朗,迎人的婆姨们就说:人家宇鹏媳妇是个精明人,人一点也不糊涂。在这里有一个说法,要是结婚这天天气不好,刮风下雨的,那么新媳妇准是个糊涂蛋。若是天气晴好,那么新媳妇定是个精明人。这天,天气挺争气,迎亲的队伍高兴地走在去王家沟的路上。

    慧琴家不过事情,家里只来了几个主要亲戚,七大姑、八大姨的坐满一炕。三个女人一台戏,这么一群女人,快把窑掀翻了。

    因为是慧琴的大喜日子,秀莲头一天就来到了慧琴家,她给慧琴的礼物是那件一百二十元钱的呢大衣。秀莲知道慧琴喜欢那件大衣,只是舍不得花钱,就悄悄地买下这件呢大衣,结婚这天将大衣送给了慧琴。

    慧琴一头浓密的黑发,平时就是绑着一根辫子。这天,秀莲给她盘起了头发,又在盘起的头上别了一朵小花。慧琴虽然不施脂粉,但一张粉朴朴的脸蛋,白里透着红,苗条端正的身材,穿上红色的呢大衣,一个漂亮的新娘子出现在众人的面前。

    等迎人的来到慧琴家时,临近晌午了。这次来迎人的女人里有宇鹏的表嫂子,是个能说会道的人。宇鹏妈妈事先将一切事宜都托付给了这位表嫂,表嫂满口答应着,一切就看她的了。

    到了村口,唢呐吹起来了,远远地就看到慧琴家的硷畔上站满了人,都是来看热闹的。

    把迎人的迎回窑里,慧琴家给准备了几个菜,迎人的和送人的坐在一块。吃饭只是个仪式,只等着一切就绪,将新人接上就能动身。

    等表嫂子给女方家主事人说,想往回赶时,慧琴娘家人提出要给慧琴一条骑驴裤。表嫂一个劲地陪着笑脸:婶子,你看,我们走的匆忙,把这事给忘记了,怪我们。等回嗑了再给慧琴补上?你看行不?

    那可不行,骑驴裤是要走的时候穿了,回嗑穿算甚了?

    那咋办?能说会道的表嫂一时没了主意。

    哪有那些说法了,我什么也不要!慧琴说话了。

    这阵轮不上你说话了!慧琴的姑姑一声喝住了她。就为一条裤子,迎人的一时半会无法动身,表嫂很着急。

    要不,这样,我们给放下二十块钱,以后给买吧。表嫂说道。   让她们走吧!一直默不作声的慧琴妈妈这时发话了。慧琴的妈妈想着女儿要离开自己,默默地流泪。从此以后,女儿将开始自己新的生活,无论如何,她只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幸福地生活。既然答应了女儿嫁给宇鹏,还是让他们高兴才是。为一条裤子伤了和气,慧琴心里也不舒服,桂花制止了家里人。

    还是婶子开通。表嫂一个劲地道谢。

    一阵鞭炮响起,迎亲的队伍动身了。

    八十年代初,陕北结婚依然是骑毛驴。迎人的婆姨们骑在驴上,由自己的男人牵着驴。走在最前边的是吹鼓手(就是那些吹唢呐的人)。一字排开的是迎人送人的。

    新娘子头上要顶花子花子是由一丈二尺长的大花被面做成,从中间对折,各六尺,折叠而成,做好的花子顶在新娘子的头顶,将新娘子的脸遮得严严实实。新娘子没进婆家门,是不能掀开花子的。新娘子的毛驴是由牵驴娃拉着。

    雪地里毛驴上骑着顶着红色花子的新娘子,长长的迎亲队伍缓缓地走在土路上,这在乡村犹如一道靓丽的风景线。

    唢呐吹着陕北有名的曲子大摆队,迎亲的队伍行进在回家的路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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